小說《道士下山無敵》是知名作者“鏡中七夜”的作品之一，內(nèi)容圍繞主角張九陽張?zhí)栒归_。全文精彩片段：，正在后山挖筍。，當(dāng)時他剛刨出一根冬筍，抖了抖泥，就聽見草叢里有動靜。他還以為遇著了野豬，抄起鋤頭準(zhǔn)備跑，結(jié)果撥開草一看——是個嬰兒，裹著塊破布，臉都凍青了?！澳氵@娃兒命大，”師父后來總愛拿這事兒念叨，“那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，若不是為師那日饞那口腌篤鮮，你早就讓野狗叼走了。”。，筍倒是有，吃不吃？，青云觀最后一個道士，一個永遠(yuǎn)穿著打補(bǔ)丁舊道袍、笑起來缺顆門牙的老頭兒。青云觀在云棲山深處，往山下走...

，正后山挖筍。，當(dāng)他剛刨出根冬筍，了泥，就聽見草叢有動靜。他還以為遇著了豬，抄起鋤頭準(zhǔn)備跑，結(jié)撥草——是個嬰兒，裹著塊破布，臉都凍青了?！澳氵@娃兒命，”師父后來總愛拿這事兒念叨，“那地方前著村后著店，若是為師那饞那腌篤鮮，你早就讓狗叼走了?！薄?，筍倒是有，？，青觀后個道士，個遠(yuǎn)穿著打補(bǔ)舊道袍、笑起來缺顆門牙的頭兒。青觀棲山深處，往山走要個辰，路，只鳥。觀就我們爺兒倆，間破屋，井，兩畝薄田，加只瘸腿的狗。，燒了熱水給我洗澡。洗著洗著，他發(fā)我后腰有塊胎記，銅，形狀像個?！皢眩彼止玖寺?，“這倒是巧了?！?br>洗完了，他用件舊道袍把我裹起來，抱到供著清像的破殿，點(diǎn)炷，對著那尊掉了漆的像拜了拜。

“清爺，”他說，“這娃兒貧道撿回來了，往后就是青觀的弟子。他沒名沒姓，貧道今給他取個——就張陽?！?br>
說完他低頭我：“張陽，這名兒怎么樣？”

我當(dāng)然說話，只是瞪著眼睛他。

“者，數(shù)之也；陽者，之也?！彼欬c(diǎn)頭，“名兒錯，配你這塊胎記正合適。”

這就是我名字的來歷。

那年是師父撿到我的年，我還什么都懂，只和睡。

歲那年冬，我始問問題。

頭個問題就是：“師父，我爹娘哪兒？”

師父正劈柴，頭也回：“知道?！?br>
“那他們?yōu)槭裁匆遥俊?br>
“也知道。”

我蹲邊，著他把根木頭劈兩半，又問：“那我為什么張陽？”

他停斧頭，想了想：“因?yàn)槟愫笱袎K胎記，圓的，像?！?br>
“那為什么張？”

師父愣了半，然后笑起來，缺了的那顆門牙別顯眼：“因?yàn)樘珪?，陽聽著涼些?！?br>
我信了。

很多年后我才知道，陽這個名字，道門有別的意思。但那候師父沒說，我也沒問。

歲那年夏，師父始教我認(rèn)字。

他沒給我紙筆，說那玩意兒費(fèi)，就用樹枝泥地劃。頭教的是“地玄，宇宙洪荒”，我蹲地劃了個辰，抬起頭問：“師父，這念什么？”

“地玄，宇宙洪荒?！?br>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師父想了想，說：“就是是的，地是的，宇宙得很，從早早就有了?！?br>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又劃拉遍：“地玄，宇宙洪荒。”

師父眼睛亮了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他是試我。他年輕見過太多所謂的“才”，有家煊赫的，有賦異稟的，但后都沒能走這條路——是因?yàn)楸?，是因?yàn)殪o。而個歲的娃兒，能蹲地實(shí)實(shí)劃個辰的字，這比什么賦都貴。

“你這娃兒，能坐得住?！睅煾改峭矶嘟o我盛了半碗粥，“修道這事兒，聰明定能，坐得住的，才有戲。”

我太懂什么“坐得住”，但我知道粥多了半碗，這說明師父興。

歲那年冬，師父始教我打坐。

他說打坐就是坐著，什么都想。我坐了炷的工夫，睜眼說：“師父，我什么都沒想?！?br>
師父瞅著我：“的？”

“的。”

“那你剛才想什么？”

“想什么都沒想算算想。”

師父沉默了兒，然后把我從蒲團(tuán)拎起來，讓我去院子扎步。

步比打坐累，但用動腦子，我覺得挺。

那年除夕，山王屠戶的兒子結(jié)婚，托捎來刀。師父燉了鍋湯，我們爺兒倆就著咸菜了頓年飯。完我問他：“師父，修道修了，能干什么？”

師父端著碗想了想：“修了，就什么都能干?！?br>
“能山嗎？”

“能?！?br>
“能娶媳婦嗎？”

“也能?！?br>
“那您修了嗎？”

師父碗，著窗的沒說話。狗趴灶臺邊，尾巴慢悠悠地晃了。

過了兒，他才：“為師要是修了，就這兒了。”

我沒聽懂，但沒再問。

歲那年春，我頭回見著妖怪。

那傍晚我去井邊打水，見井臺蹲著個西，乎乎團(tuán)，比貓，比狗，兩只眼睛暮亮得嚇。我愣了愣，抄起扁擔(dān)準(zhǔn)備喊師父，那西突然了：

“別喊，我是來你的?！?br>
我扁擔(dān)沒：“那你來干什么？”

“討水喝?！?br>
我想了想，把扁擔(dān)來，打了桶水倒進(jìn)井臺邊的石槽。那西過去喝水，月光我才清，是只獾，但比普獾圈，皮油亮，眼跟似的。

它喝完水，抬頭我：“你是觀那道的徒弟？”

我沒吭聲。

“，你。”它甩了甩腦袋，“素多年了?！?br>
“你是什么？”

“修行的?！彼f，“這帶山怪多了去了，就屬我離你們近。那道也管，井水讓我隨便喝。”

“那我?guī)煾钢滥銌?？?br>
“知道，打過照面?！彼蛄藗€呵欠，“你師父……還行，沒那些鼻子那么討厭?！?br>
說完它鉆進(jìn)草叢，沒了蹤。

那晚我問師父，那獾說的是的的。師父正燈補(bǔ)道袍，頭也抬：“的。它灰，住山腰那片林子，修行多年了，沒害過，就是嘴饞?！?br>
“它能修嗎？”

“難。”師父咬斷頭，“畜修，比修道難多了，個也了個。但誠的話，能比普畜多活些年頭?！?br>
“那它圖什么？”

師父抬眼了我：“你怎么知道它定圖什么？”

我被問住了。

“這是所有都圖點(diǎn)什么，”師父說，“有的妖也是?！?br>
七歲那年，師父始教我畫符。

他知從哪兒出沓紙，還有管禿了的筆，讓我照著畫。張符“安宅符”，彎彎繞繞跟蚯蚓似的，我畫了，報廢了二幾張紙，終于畫出張像樣的。

師父拿起來端詳半，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能用了?！?br>
我挺興：“貼哪兒？”

“貼，留著?！?br>
“留著干什么？”

“等你以后山，租房子用?！睅煾赴逊B，塞進(jìn)我枕頭底，“城房子貴，有了這個，省得鬧鬼。”

我當(dāng)懂什么鬧鬼，就問：“鬼長什么樣？”

師父想了想：“跟差多，就是太說話。”

“那您見過嗎？”

“見過?！?br>
“哪兒？”

師父指了指我：“你?！?br>
我愣住。

他哈哈笑起來，缺了的那顆門牙讓他的笑顯得別憨：“逗你玩的?！?br>
八歲那年，我始學(xué)認(rèn)藥材。

棲山深處藥材多，師父帶我滿山轉(zhuǎn)，指著株草說這“七葉枝花”，又“蚤休”，能清熱解毒；又指著棵藤說這“雞血藤”，砍斷流紅汁，能活血補(bǔ)血。

我問他：“學(xué)這個干什么？”

“萬以后受傷了，已得治?！?br>
“咱們是修道嗎？修道受傷吧？”

師父停腳步，回頭我，表有點(diǎn)奇怪。

“陽，”他說，“你要記住，道是護(hù)身符，是撐傘的力氣。遇到事，還得靠已?！?br>
那山的候，我崴了腳，師父背著我走了地。我趴他背，聞著他身那股汗味混著草藥味的奇怪氣息，忽然問：“師父，您背過我多次了？”

他想了想：“記清了。你候尿，半抱你去茅房，那也算背吧?！?br>
我沉默了兒：“師父，您直嗎？”

師父沒說話，只是往托了托我，繼續(xù)走。

月亮升起來了，山路灑滿碎子樣的光。

歲那年秋，灰死了。

是我發(fā)的。那我去山腰那片林子采蘑菇，見它趴棵槐樹，動動。我走近，它睜著眼睛，但已經(jīng)沒氣了。

我跑回觀喊師父。師父跟著我去了，蹲來摸了摸灰的皮，沉默了兒。

“怎么死的？”我問。

“了。”師父說，“它修行年，到頭了。”

“那它修了嗎？”

師父搖了搖頭：“沒有?！?br>
“那它這年，圖什么？”

師父站起身，著那棵槐樹。樹很，葉子已經(jīng)了，風(fēng)吹，簌簌地落。

“陽，”他說，“有些事，是圖什么才的?！?br>
他沒再說去。我們那站了兒，然后把灰埋了那棵槐樹。

那晚我問師父：“灰死了，變鬼嗎？”

“?！睅煾刚f，“畜死了就是死了，除非有的執(zhí)念，否則入了鬼道?！?br>
“那呢？”

“樣?！彼暗脑铝粒八懒?，有候留點(diǎn)什么。”

我沒再問。

歲那年，師父始教我陣法。

他地畫了個圈，讓我站進(jìn)去，說：“你出來試試?！蔽彝~了步，結(jié)撞堵見的墻，鼻子都撞酸了。

“這‘困陣’，”師父蹲圈笑，“專門困的?！?br>
“那怎么出去？”

“想出去的法子多了，笨的是用蠻力撞，聰明的是找到陣眼?！彼噶酥肝夷_，“陣眼就你站的地方，找著了就能出去。”

我圈轉(zhuǎn)悠了個辰，也沒找著陣眼。了，師父端了碗飯來，隔著那堵見的墻遞給我。我蹲圈扒飯，他圈喝茶。

“師父，您就怕我餓死面？”

“餓死，晚而已?！彼f，“困陣?yán)Ш?，只困?！?br>
那晚我圈睡了。亮的候，我忽然想起師父昨畫圈的動作，他繞著圈走了遍，后筆落我正前方步的位置。

我走過去，蹲來，用指摸了摸那兒的土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但我伸推——墻沒了。

師父正屋煮粥，見我進(jìn)來，愣了愣：“出來了？”

“出來了。”

“怎么出來的？”

“您畫圈的候，后筆落那兒了?！?br>
師父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夸我聰明，只是把粥碗推過來：“喝吧，加了紅糖。”

那碗粥別甜。

歲那年冬，師父始教我觀星。

他說的星星是隨便掛著的，每顆都有名堂。他指著方七顆亮的星說，那七星，又“罡”，道門的很多陣法，都是從這七顆星來的。

我問他：“那咱們修道，跟星星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他說：“地才，本來就是的。的星，地的山，的念頭，說到底是回事?！?br>
我似懂非懂。

那晚他讓我坐院子觀星，坐就是兩個辰。我凍得直哆嗦，他裹著件破棉襖旁邊陪著。

“師父，”我牙齒打顫，“您冷嗎？”

“冷。”

“那您怎么回屋？”

他沒說話，只是抬頭著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是臘月二，灶王爺?shù)淖?。他是等?br>
等什么，他沒說。

二歲那年春，我頭回見著正的鬼。

那我起來廁所，路過供著清像的破殿，聽見面有動靜。我探頭，借著月光，見殿蹲著個。

對，是。

那個是半透明的，月光從他身穿過去，落地，沒有子。

我愣那，腿有點(diǎn)軟。

那個慢慢轉(zhuǎn)過頭來，是個頭兒，穿著身舊衣裳，臉沒什么表。

“你是……道的徒弟？”他，聲音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來。

我點(diǎn)頭，說出話。

“別怕，”他說，“我就是來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們過得怎么樣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以前也住這兒?！?br>
說完他就散了，像陣煙。

我跑回屋把師父搖醒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說了剛才的事。師父聽完，沉默了兒，說：“是觀主，我?guī)煾浮！?br>
“您師父？那我該師祖？”

“對?！?br>
“他……他怎么這兒？”

師父嘆了氣：“他走的候，有樁事沒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
師父沒答，只是說：“睡吧?！?br>
歲那年，我始學(xué)劍。

觀有把劍，生了銹，師父磨了才磨出刃來。他舞給我，動作，但每劍都像是有什么西跟后面。

舞完他說：“劍術(shù)，準(zhǔn)。你劍出去，知道要斬什么嗎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就出劍?！?br>
他讓我對著竹子練，每劈。我劈了個月，竹子劈斷七根，終于有，師父點(diǎn)點(diǎn)頭說：“行了，能山了?！?br>
我愣了：“山？我才?！?br>
“沒說。”他說，“就是說你這關(guān)過了?！?br>
那是我頭回知道，山是有門檻的。

歲那年，師祖又來過次。

那我睡著，個院子坐著。月亮很，照得滿院都是。我正發(fā)著呆，忽然見殿門站著個，還是那個半透明的頭兒。

他著我，這次臉的表多了點(diǎn)什么，像是笑。

“你師父睡了嗎？”

“睡了?！?br>
“那正?！彼哌^來，我旁邊坐，“跟你說兒話。”

我知道該說什么，就坐著。

他沉默了兒，說：“我那徒弟，這些年苦了他了?！?br>
我知道他說的是師父。

“當(dāng)年是我對住他，”他說，“走得太急，什么都沒交清楚。”

“您……怎么走的？”

他沒答，只是著月亮。

“你記住，”過了很他才，“這難對付的，是鬼，是?！?br>
說完他就散了。

二我問師父，師祖當(dāng)年是怎么走的。師父愣了半，說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他昨晚跟我說的?！?br>
師父臉變了變，沉默了很，后只說了句：“該問的別問?！?br>
歲那年冬，師父病場。

他燒了，我守了，煎藥、熬粥、帕子，狗也趴邊動彈。，他燒退了，睜眼見我，句話是：“餓餓？”

我搖頭。

他說：“我餓?！?br>
我去灶房熱粥，回來的候他靠頭，著窗的雪。雪了，院子積了半尺厚，月光照著，得晃眼。

“陽，”他說，“為師要是哪走了，這觀就你個了。”

我端著碗沒動。

“但你得記住，修道的，怕個?！?br>
我把碗遞過去：“喝粥吧，別說話?！?br>
他接過碗，低頭喝了，忽然又抬頭我：“你咋哭？”

“哭什么？”

“哭為師說走啊。”

我把臉扭向窗：“您又沒走?！?br>
他愣了半，然后笑起來，笑著笑著，咳嗽起來。

那年冬過后，他的頭發(fā)了半。

歲那年，我始收拾山的西。

其實(shí)也沒什么收拾的，幾件洗衣服，師父給的包碎子，本他抄的《棲道要》，還有那把磨了的劍。

師父坐門檻我收拾，狗趴他腳邊。

“師父，我山以后，您個行嗎？”

“有什么行的，以前也個?！?br>
“那呢？”

“跟我?！?br>
狗聽見它名字，耳朵動了動，沒睜眼。

我疊衣服，轉(zhuǎn)頭他：“師父，我山以后，還能回來嗎？”

“想回就回?！?br>
“那您山我嗎？”

他想了想：“況?！?br>
我沒再問。

那晚，師祖又來了。

他站院子，這次比之前更淡了，幾乎要融進(jìn)月光。

“你師父讓你山了？”

“嗯?！?br>
“?！彼f，“山之后，替我去個地方?！?br>
“什么地方？”

“州城，柳葉巷，棵槐樹底，埋著個西?！彼D了頓，“你把它挖出來，交給該給的。”

“該給的是誰？”

他沒答，慢慢散去了。

歲那年，師父始教我些奇怪的西。

比如怎么鬧市藏住已，怎么眼出誰說謊，怎么被追的候甩掉尾巴。我問他學(xué)這些干什么，他說：“山之后用得?！?br>
我太懂。

那年秋，他帶我山了趟，那是他幾年來頭回山。我們走了個辰山路，到了個青石鎮(zhèn)的地方。

鎮(zhèn)很熱鬧，有賣糖葫蘆的，有耍把式的，有挑著擔(dān)子賣餛飩的。我路路走，忽然發(fā)師父見了。

我找了半，后個茶攤找到他。他正坐那兒喝茶，見我，招招讓我過去。

“師父，您怎么跑這兒來了？”

“喝茶。”他說，“坐。”

我坐，他要了兩碗茶。

“陽，”他指著街來來往往的，“你這些，有什么感覺？”

我了：“挺熱鬧的?！?br>
“還有呢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挺忙的?！?br>
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忙，對。忙著掙，忙著養(yǎng)家，忙著算計。你山之后，要跟他們打交道，得記住件事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他們跟你樣?！彼f，“你沒爹沒娘，從山長，懂故。這些，從就堆滾，眼多，你得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被騙?！彼攘瞬?，“這西，比鬼難對付多了?！?br>
七歲那年，我山歷練了個月。

那是師父安排的，說讓我前見識見識。我去了個地方，個是青石鎮(zhèn)，個是州城，還有個遙縣的地方。

個月，我見過形形的。有請我飯的，有問我算卦的，有想我劍的，還有想騙我的。

后種多。

那個月讓我明了件事：師父說得對，比鬼難對付。

鬼再兇，也有形跡可循；的算計，藏笑臉后面，你根本見。

個月后我回到山，師父見我的句話是：“被騙了幾回？”

我想了想：“回?！?br>
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還行，算多?！?br>
“師父，您當(dāng)年山，被騙過幾回？”

他沉默了兒：“數(shù)清。”

八歲生那，是我正式山的子。

師父起得很早，給我煮了碗面，臥了個荷包蛋。我完面，背包袱，走到觀門。

師父站門檻，沒出來。

狗趴他腳邊，抬起頭我眼，尾巴晃了晃。

我轉(zhuǎn)身跪，朝他磕了個頭。

他沒說話。

我站起來，順著山路往走。走出段，回頭了眼——他還站那兒，道袍風(fēng)飄著，像棵樹。

山路彎彎曲曲，走了半個辰，再已經(jīng)見了。

我繼續(xù)往走。

走到半山腰，忽然想起師祖的話——州城，柳葉巷，棵槐樹底。

我摸了摸包袱的劍，繼續(xù)往山走。

那年我八歲，次個山，去闖那個師父說“比鬼可怕”的江湖。

后來我才知道，師父是對的。

但那是后來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