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略顧宴舟的第五年，系統(tǒng)終于判定任務成功。

代價是，我不僅要死遁脫離世界，還必須把我的眼角膜換給他，作為他復明的禮物。

手術成功那天，顧宴舟終于重見光明。

他滿眼深情地看著病床邊那個冒領功勞的替身，許諾給她盛大的婚禮。

隨后，他轉頭看向角落里戴著黑色墨鏡、拄著導盲杖還要裝作視力正常的我，露出了厭惡的冷笑。

“沈以此，看見我復明重新掌權，你是不是后悔當初為了五十萬拋棄我這個**了？”

系統(tǒng)在我腦海里發(fā)出冰冷的倒計時：宿主生命剩余72小時，痛覺屏蔽**。

我忍著眼眶里空蕩蕩的劇痛，平靜地把導盲杖藏在身后，沖著他那個方向笑了笑。

“顧總說笑了，五十萬對我來說，比你這雙眼睛值錢多了?！?br>
畢竟，那本來就是我的眼睛啊。

1回到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我還沒來得及摸索著坐下，顧宴舟的助理就踹開了門。

即使看不見，我也能感覺到那股凌厲的風刮在我的臉上。

顧宴舟并沒有進來，他嫌這里臟。

他站在走廊的光亮處，聲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
“沈以此，把當初我媽留給你的玉鐲交出來，那是給未來顧家少***，你不配拿著?！?br>
我下意識地去摸手腕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
早在半年前，為了給顧宴舟換最好的進口消炎藥，那個鐲子就已經被我當了。

系統(tǒng)在我腦子里發(fā)出刺耳的警報聲：警告！

男主厭惡值下降，請宿主立刻維持拜金人設，否則將立刻執(zhí)行抹*，無法死遁回家。

我咽下喉嚨里的腥甜，扶著墻壁，盡量讓毫無焦距的視線透過墨鏡，看起來像是盯著他的臉。

“顧總想要回鐲子？

可以啊?！?br>
我伸出滿是**和凍瘡的手，掌心向上。

“當初我為了那鐲子才照顧瞎了眼的你三年，現(xiàn)在鐲子漲價了，你拿一百萬來贖?！?br>
門外的顧宴舟發(fā)出一聲極盡嘲諷的嗤笑。

“果然，狗改不了**。”

“林婉說得對，你這種女人，眼睛里只看得到錢，根本就沒有心?！?br>
提到林婉，我的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。

那是顧宴舟現(xiàn)在的未婚妻，也是當初顧宴舟瞎眼時，偶爾來看望一次、只會嘴上說好聽話的遠房表妹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成了這雙眼睛的新主人眼里的“光”。

顧宴舟大步走了進來，皮鞋踩在老舊地板上的聲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臟上。

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
“沈以此，大晚上在屋里還戴著墨鏡，你是做了太多虧心事，不敢看人嗎？”

我不敢摘。

摘下來，他就會看到那雙眼皮下面，是癟下去的、血肉模糊的兩個黑洞。

我只能死死抓著他的手腕，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那個貪婪的笑容。

“我這不是怕顧總的光芒太刺眼，閃瞎了我的狗眼嗎？

錢到位，鐲子我自然會去贖回來給你?！?br>
顧宴舟厭惡地甩開我。

我沒有防備，整個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銳角柜子上。

后腰一陣劇痛，但我沒敢叫出聲，只是熟練地用身體擋住了柜子旁邊的導盲杖。

顧宴舟掏出一張支票，輕蔑地扔在我的臉上。

支票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，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

“一百萬，拿著*。

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，你要是敢不把鐲子送來，我就讓你在這個城市徹底消失?！?br>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沒有再看一眼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我。

哪怕他回頭看一眼，或許就能發(fā)現(xiàn)，我那副墨鏡已經歪了，露出了沾滿血跡的紗布一角。

可惜，他現(xiàn)在有了眼睛，卻比瞎的時候更盲目。

2第二天晚上，我按照約定去了慈善晚宴。

系統(tǒng)倒計時還剩48小時。

我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衰竭，每走一步，膝蓋骨都像是有鋼針在扎。

但我必須去。

鐲子雖然當了，但我留了當票，只要把支票給當鋪老板，他會把鐲子送到宴會現(xiàn)場。

這是我這輩子，最后一次見顧宴舟了。

宴會廳里衣香鬢影。

我戴著墨鏡，穿著一身廉價的地攤貨，手里緊緊攥著那根導盲杖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
周圍全是竊竊私語。

“這就是那個沈以此？

聽說顧總瞎的那幾年，她卷了顧總所有的救命錢跑了。”

“真不要臉，聽說顧總復明了，又想回來打秋風?！?br>
“你看她還戴個墨鏡裝模作樣，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呢？”

我屏蔽了這些聲音，靠著系統(tǒng)的導航，艱難地避開人群。

“前面左轉三米，有服務生端著酒盤，宿主請小心?！?br>
系統(tǒng)的聲音機械地響起。

我小心翼翼地挪動步子。

突然，一只腳伸了出來，精準地絆在了我的導盲杖上。

我根本來不及反應，整個人失去平衡，重重地向前撲去。

“嘩啦”一聲巨響。

我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。

無數(shù)玻璃杯碎裂，酒液潑了我一身，細碎的玻璃渣扎進了我的手掌和膝蓋。

周圍爆發(fā)出一陣驚呼和嘲笑。

“哎呀，姐姐，你怎么這么不小心？”

林婉嬌滴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
她穿著高定禮服，挽著顧宴舟的手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玻璃渣里的我。

“雖然宴會廳燈光是暗了點，但你戴著墨鏡本來就看不清，怎么還走這么快呀？

是不是急著想見宴舟哥哥？”

顧宴舟冷漠的聲音隨之傳來。

“林婉，別扶她。

她是裝的?！?br>
“以前我瞎的時候，她為了不干活，經常假裝摔倒讓我心疼。

這種把戲，我早就看膩了?！?br>
我的手掌按在玻璃碎渣上，鮮血混合著香檳在地毯上暈開。
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
因為心里的疼，已經蓋過了**。

以前他瞎的時候，我為了給他賺醫(yī)藥費，一天打三份工，累得在浴室滑倒摔斷了腿。

為了不讓他擔心，我騙他說只是擦破了皮。

后來我瘸著腿給他做飯，不小心摔了碗，他也是這樣，摸索著過來抱住我，心疼得紅了眼眶，說以后一定做我的眼睛。

現(xiàn)在，他真的有眼睛了。

卻用這雙我給他的眼睛，看著我流血，然后說我是裝的。

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，卻因為膝蓋劇痛再次跌倒。

林婉故作驚訝地捂住嘴：“天哪，姐姐，地上都是血，你真的沒事嗎？

宴舟哥哥，要不還是叫醫(yī)生吧？”

顧宴舟一腳踢開了我手邊的導盲杖。

那根棍子骨碌碌*遠了。

沒了它，在這個嘈雜陌生的環(huán)境里，我就是個徹底的廢人。

顧宴舟冷冷地看著我：“沈以此，鐲子呢？

別告訴我你摔一跤，就把鐲子摔沒了?！?br>
3我趴在地上，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摸索著。

我不是在找鐲子，我是在找我的導盲杖。

沒有那根棍子，我連站起來的方向都找不到。

“在那邊?！?br>
我低聲說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顧宴舟似乎愣了一下，可能是我現(xiàn)在的樣子實在太狼狽，太不像那個囂張跋扈的拜金女。

但他很快就被林婉的話拉回了思緒。

“宴舟哥哥，你看姐姐的手一直在抖，是不是毒癮犯了？

我聽說離開你的這幾年，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……”顧宴舟的眼神瞬間變得厭惡至極。

“沈以此，你真是讓人惡心?！?br>
他不再看我，轉身對保安說：“把她扔出去，別臟了大家的地方?！?br>
兩個保安走過來，粗魯?shù)丶芷鹞业母觳?，拖著我就往外走?br>
我的腳尖在地毯上拖行，鞋子掉了一只，玻璃渣更深地嵌進肉里。

就在被拖出大門的那一刻，當鋪的老板終于趕到了。

“沈小姐！

沈小姐！

您的鐲子贖回來了！”

老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手里舉著那個碧綠的玉鐲。

顧宴舟的腳步停住了。

他揮手讓保安停下，大步走過來，一把奪過那個鐲子。

他在燈光下仔細檢查了一番，確認是真品后，才冷冷地看向我。

“算你識相?！?br>
我被扔在冰冷的臺階上，渾身濕透，瑟瑟發(fā)抖。

系統(tǒng)提示音再次響起：生命剩余**小時。

宿主身體機能下降至10%，即將進入瀕死狀態(tài)。

我艱難地仰起頭，雖然看不見，但我知道他在哪個方向。

“顧總，鐲子給你了，以后……我們兩清了?！?br>
說完這句話，我感覺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，被我死死咽了下去。

顧宴舟看著我慘白的臉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看著這個女人現(xiàn)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，他心里竟然沒有報復的**，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恐慌。

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，正在從他的生命里急速流逝。

“宴舟哥哥，鐲子拿回來了就好，我們快進去吧，拍賣會要開始了。”

林婉適時地挽住了他的手臂。

顧宴舟頓了頓，壓下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。

“嗯?！?br>
他轉身欲走。

就在這時，宴會廳里傳來一陣鋼琴聲。

那是我們曾經最喜歡的曲子，《致愛麗絲》。

顧宴舟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以前他瞎的時候，睡不著覺，我就用那個二手的破電子琴，一遍遍給他彈這首曲子哄他入睡。

他說，這是他聽過最溫暖的聲音。

林婉笑著說：“是我特意安排的，宴舟哥哥，你還記得嗎？

這首曲子以前我也經常彈給你聽?！?br>
顧宴舟的神色柔和下來，他深情地看著林婉。

“當然記得。

那是我的光?！?br>
我坐在臺階上，聽著里面?zhèn)鱽淼匿撉俾暫退麄兊膶υ?，終于忍不住，一口血噴在了面前的地磚上。

原來，連這段記憶，都被林婉偷走了。

系統(tǒng)曾經說過，為了讓攻略任務更徹底，顧宴舟復明后，關于我對他好的記憶會變得模糊，而林婉趁虛而入，把所有的功勞都攬了過去。

我給他的眼睛，成了他看別人的工具。

我給他的溫暖，成了別人的功勛。

我這一生，真是個笑話。

4我以為這就結束了。

沒想到，顧宴舟并沒有放過我。

拍賣會結束后，外面下起了暴雨。

我因為體力透支，根本走不動路，只能縮在酒店門口的柱子后面躲雨。

顧宴舟的車停在了門口。

他并沒有上車，而是徑直朝我走了過來。

雨傘傾斜，并沒有遮在我身上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手里把玩著那個玉鐲。

“沈以此，林婉說她的耳環(huán)剛才在花園里丟了。

那是一對，少了一只不吉利?！?br>
“你去花園里找，找到了，我就把你之前欠我的五十萬一筆勾銷。”

花園里種滿了帶刺的紅玫瑰。

現(xiàn)在又是暴雨夜，沒有燈光，泥濘不堪。

他是想讓我死。

我扶著柱子，顫顫巍巍地站起來。

“顧總，我現(xiàn)在……看不清路?！?br>
“少裝蒜。”

顧宴舟冷笑，“剛才在宴會廳撞翻酒塔的時候不是挺能演的嗎？

現(xiàn)在怎么？

連路都不會走了？”

“也是，像你這種為了錢什么都能出賣的人，在泥地里打*應該是本能吧?！?br>
他把一張照片扔在雨水里。

“這是耳環(huán)的樣式。

找不到，你就別想離開蘇城?！?br>
照片在泥水里迅速泡爛。

我也沒去撿，因為我根本看不見。

我只是點了點頭，像個提線木偶一樣，轉身走進了那片漆黑的、布滿荊棘的***。

系統(tǒng)在我腦海里尖叫：宿主！

你的身體承受不住淋雨！

你會死的！

“反正只剩不到**小時了，早死晚死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
我在心里平靜地回復。

我跪在泥水里，雙手在滿是尖刺的玫瑰花枝下摸索。

尖銳的刺扎進我的手掌，劃破我的手背。

雨水沖刷著傷口，鉆心的疼。

但我沒有停。

不是因為我想還債，而是因為我知道，如果不找，顧宴舟不會放過我。

我想在死之前，找個安靜的地方，體面一點地離開。

我就這樣摸索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
全身濕透，高燒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終于，我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點冰涼的金屬。

是那只耳環(huán)。

我松了一口氣，緊緊攥著那只耳環(huán)，掙扎著想要站起來。

可就在這時，一道刺眼的車燈直直地**過來。

顧宴舟坐在車里，隔著雨幕看著我。

他看著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沈以此，像條狗一樣在泥地里爬行，手里舉著那只耳環(huán)，像是舉著什么稀世珍寶。

不知為何，他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“**?！?br>
他罵了一句，推開車門沖進雨里。

他一把拽起我的領子，看見我滿手鮮血和泥水，還有那張慘白得像鬼一樣的臉。

“沈以此，你就這么缺錢？

為了五十萬，命都不要了？”

我虛弱地把耳環(huán)塞進他手里。

墨鏡早就掉了，我緊緊閉著那雙只剩下黑洞的眼睛，不敢睜開。

“顧總……兩清了?！?br>
“能不能……放我走？”

我的聲音輕得像要碎在雨里。

顧宴舟看著我緊閉的雙眼，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。

他伸手想要去掰開我的眼皮。

“沈以此，你睜眼看著我！

你這幅死樣子做給誰看？”

我死死咬著牙，拼命搖頭。

不能看。

看了，他就知道這雙眼睛去哪了。

看了，他就知道這雙眼睛現(xiàn)在正長在他的眼眶里。

“別碰我……”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推開他，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
身后傳來顧宴舟暴怒的吼聲。

“沈以此！

你今天要是敢走，我就讓你那賭鬼老爹死在牢里！”

我的腳步頓住了。

不是因為威脅，而是因為系統(tǒng)冰冷的提示音終于響起了最后的審判：生命倒計時：0。

任務完成。

宿主脫離程序啟動。

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秒，我聽見顧宴舟驚慌失措的吼聲，撕心裂肺地穿透了雨幕。

“沈以此?。?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