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渾身抽搐，右手死死攥著左手的儲物戒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那枚儲物戒里，咔咔的聲響越來越密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瘋狂撕咬?！暗?！爹救我！”，一個箭步?jīng)_上前，抬手就要摘下兒子的儲物戒?！皠e動！”，卻讓二長老的動作猛然一滯?！澳菛|西認(rèn)主了，”林塵靠在刑架上，后背的傷口還在流血，語氣卻悠閑得像是在看戲，“您現(xiàn)在強(qiáng)行摘下來，里面的禁制會直接炸開。到時候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，“這**上的人，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。”

二長老的臉青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猜的?！?br>
林塵笑了笑，“不過看您的表情，我應(yīng)該是猜對了?！?br>
周圍一片嘩然。

林正業(yè)霍然起身，沉聲道：“二長老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嘯兒的儲物戒里，到底有什么？”

二長老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
林嘯的慘叫聲更大了。

他的手指開始變形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撐。皮膚下面，隱約可見有什么東西在游走，鼓起一道道猙獰的凸起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
林嘯的聲音變了調(diào)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他拼命想甩掉手上的戒指，可那戒指像是長在了肉里，紋絲不動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咔。

一聲脆響。

林嘯的食指，從中間斷開了。

不是折斷，是斷開。

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啃穿了一樣，骨頭和血肉齊刷刷地斷開，只剩一層皮還連著。那枚儲物戒滑落下來，卻沒有掉在地上，而是懸浮在半空，緩緩旋轉(zhuǎn)。

人群發(fā)出驚恐的尖叫，拼命后退。

二長老紅了眼，一掌拍向那枚戒指。

“住手！”

林正業(yè)的聲音如雷霆炸響，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散開，生生將二長老定在原地。

可已經(jīng)晚了。

二長老的掌風(fēng)已經(jīng)觸到了戒指。

轟——

一股詭異的力量從戒指中爆發(fā)，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

林塵的左眼刺痛，無數(shù)根線在這一瞬間瘋狂抖動。

紅的、黑的、金的，全部亂成了一團(tuán)。

而那根從虛空中垂下的巨索，猛然繃直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下墜落——

目標(biāo)，正是二長老的頭顱。

完了。

林塵心頭一凜。

這一擊下去，二長老必死無疑。可問題是，這根巨索的力量太大了，一旦砸下來，周圍的人全都會被波及。包括他自已。

他現(xiàn)在的身體可不是前世那個修真界至尊，只是一個挨了六十鞭、快要油盡燈枯的廢物少年。

擋不住。

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——

叮。

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
很輕。

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
可那根從天而降的巨索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，猛地一顫，竟然生生改變了方向，擦著二長老的頭皮轟然落下，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。

轟隆——

青石地面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大坑，碎石飛濺。

可詭異的是，那些碎石飛到一半，就無聲無息地化成了齏粉。

周圍的人全都傻了。

二長老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林塵沒有看那個坑。

他的目光，落在人群中那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
阿芷還是那個姿勢站著，低著頭，雙手?jǐn)n在袖中。像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。

可林塵分明看見——

她攏在袖中的手指，輕輕彈了一下。

而那枚原本在她指尖的銅錢，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
二

“都別動！”

林正業(yè)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他大步走下高臺，來到那個深坑前，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(diǎn)。

“家主，這……”

大長老顫顫巍巍地走上前，看了一眼坑底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
坑底有一道深深的裂縫，裂縫中隱隱可見暗紅色的光芒。那光芒像是活的，一明一暗，仿佛在呼吸。

“因果反噬……”

林正業(yè)喃喃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
他猛地回頭，死死盯著林塵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林塵笑了。

“家主這話問得奇怪，”他靠在刑架上，有氣無力地說，“我是什么人，您不是最清楚嗎？林家旁支的棄子，父母雙亡，吃百家飯長大。十六年來，連林家大門都沒出過幾次?！?br>
“那你怎么知道剛才那些？”

“剛才哪些？”

“別裝糊涂！”

二長老從地上爬起來，滿臉猙獰地沖過來，一把揪住林塵的衣領(lǐng)，“你怎么知道那戒指會炸？你怎么知道那東西認(rèn)主了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？是不是你害的嘯兒？”

他越說越激動，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，勒得林塵喘不過氣來。

林塵沒有掙扎。
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二長老，嘴角還掛著一絲笑。

那笑容，讓二長老心里直發(fā)毛。

“二叔，”林塵用僅剩的氣息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您再用力一點(diǎn)，我就死了。我要是死了，可就沒人知道，怎么救您兒子了。”

二長老的手一僵。

林嘯還倒在地上，雖然不再慘叫，卻已經(jīng)昏死過去。他的整條左臂都變成了青紫色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感染了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
“救他？”

二長老咬牙切齒，“你會救他？”

“會啊?！?br>
林塵眨眨眼，“為什么不會？他是我堂兄啊?！?br>
這話說得情真意切，配上他蒼白失血的臉和真誠的眼神，簡直讓人挑不出一點(diǎn)毛病。

可偏偏，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左眼正盯著昏迷的林嘯脖子上的黑線。

那根黑線，已經(jīng)繃到了極限。

時間不多了。

最多一個時辰。

“二長老，放開他?！?br>
林正業(yè)開口了。

二長老不甘心地松開手，林塵的身體往下一墜，卻被兩只手輕輕扶住了。

他回頭一看，是兩個家丁。

“帶他去祠堂，”林正業(yè)說，“上藥，換衣服。然后——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林塵身上，意味深長地說：

“半個時辰后，我要聽他怎么說。”

三

林塵被架著離開了刑場。

路過人群的時候，他特意掃了一眼那個角落。

阿芷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
只有地上，落著一粒極小的碎屑。

銅錢的碎屑。

林塵收回目光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。

半個時辰。

時間夠用。

林家祠堂的后堂里，林塵趴在軟榻上，任由兩個丫鬟給他上藥。

那藥是林家的珍藏，專治外傷的靈藥，尋常族人根本沒**用?，F(xiàn)在卻像不要錢一樣往他背上抹，厚厚的一層。

可見林嘯的事，把林正業(yè)嚇得不輕。

林塵閉著眼，看似在養(yǎng)神，腦海中卻在飛速整理著這些信息。

命理之眼。

這是他給左眼的能力起的名字。

能看見因果線——

紅線是災(zāi)厄，黑線是死劫，金線是機(jī)緣。

林嘯的黑線濃得發(fā)紫，三日內(nèi)必死?？蓜偛拍歉鶑奶於档木匏?，分明是沖二長老去的。這說明什么？

說明林嘯的死劫，和**有關(guān)。

還有阿芷。

那個瞎眼丫鬟，到底是什么人？

她為什么沒有因果線？她是怎么擋住那根巨索的？那枚銅錢又是什么來歷？

最重要的是——

她說“時辰未到”。

什么意思？

什么時辰？

正想著，門被推開了。

林正業(yè)大步走進(jìn)來，身后跟著大長老、二長老，還有幾個林家的核心人物。二長老的臉色依舊難看，但比剛才鎮(zhèn)定了些。他身后還跟著一個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，穿著灰袍，氣息深不可測。

林塵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。

左眼微微一熱。

空的。

這老者身上，同樣沒有因果線。

可他又分明是活生生的人，有影子，有呼吸，有氣息。

和阿芷一樣。

老者似乎感應(yīng)到了什么，目光微微一轉(zhuǎn)，落在林塵身上。

四目相對。

老者的眼神平靜如水，卻讓林塵心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。

那眼神，他見過。

前世，師尊站在云端看他死去的時候，就是這種眼神。

“都出去?！?br>
老者開口了。
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林正業(yè)愣了一下，卻沒有多問，帶著眾人退了出去。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后堂里只剩下林塵和那個老者。

老者緩步走到榻前，低頭看著林塵。

半晌，他開口了。

“你的眼睛，能看到什么？”

林塵心頭一震。

“不用裝糊涂，”老者淡淡地說，“你在刑場上看林嘯的時候，我就看出來了。那眼神，不是在看人，是在看他的命?！?br>
“還有剛才，你看我的時候——”

他頓了頓，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
“你是不是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和別人不一樣？”

林塵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也笑了。

“是?！?br>
他說，“您身上沒有線?！?br>
老者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。

“那你看見的線，是什么顏色？”

“紅的是災(zāi)，黑的是死，金的是緣?！?br>
“還有呢？”

還有？

林塵一怔。

老者看著他，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。

“你真的只看見這三種？”

林塵張了張嘴，正要說話，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
那根從天而降的巨索。

那根連在林嘯脖子上，直通蒼穹深處的黑線。

還有蒼穹深處，那隱隱約約的……

他猛然抬頭，看向屋頂。

不對。

不是看向屋頂。

是看向屋頂之上的——

天空。

那里，在那根巨索消失的方向，他隱約看見了一點(diǎn)微光。

那光芒極淡，淡到幾乎看不見?？纱丝瘫焕险咭粏枺枪饷s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明亮。

是**種顏色。

不是紅，不是黑，也不是金。

而是一種——

透明的、虛無的、像是什么都沒有的……

空。

“看見了？”

老者的聲音響起。

林塵緩緩收回目光，看向老者。

老者的眼中，第一次露出了某種復(fù)雜的情緒。

有驚訝，有欣慰，有擔(dān)憂，還有——

一絲隱藏極深的期待。

“一萬年了，”老者輕聲說，“終于又有人，看見了那根線。”

他俯下身，直視著林塵的眼睛。

“孩子，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
“你看見的，是什么？”
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