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時節(jié)見明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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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晨起,要拜見婆母。
陸恒春是由寡母撫養(yǎng)大的,他自小生活困苦,卻天資聰穎。為了讓他讀書科考,母親幾乎付出了一切。
等到他如今位極人臣,我的婆母也已因沒日沒夜地做繡活,將近失明。
「隱約能見些人影,看不真切?!?br>
陸恒春扶著我跨過一道門檻,聲音低低的。
「因此,母親如今的性子有些無常,不過她平日不愛見人。但你若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要忍著,都來告訴我?!?br>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姐姐倒沒提起這個婆母幾句,她只說,婚后不滿兩年,婆母就過世了。
陸恒春彼時正在主持變法的風(fēng)口浪尖,卻因歸家丁憂,不得不將變法擱置。
仕途受阻與至親亡故雙重打擊,讓他許久沒能緩過神。
想到這里,我下意識抓了下他的手臂。
他只以為我心中緊張,低頭安撫一笑。
我婆母秦夫人住在松鶴堂。
我和陸恒春跨進(jìn)大門時,她已等的不耐煩了,命兩個老媽媽在門邊探看,自己不住叩著桌面。
「母親?!?br>
陸恒春上前行禮:「兒子帶新婦來給母親請安敬茶?!?br>
我跟在一邊,跪地奉茶:
「請母親喝茶?!?br>
秦夫人聽見我的聲音,眉間郁色一掃,喜笑顏開:「好孩子,好孩子?!?br>
喝了茶,她從手腕上擼下一個水頭極好的鐲子,摸索著塞給我:
「老婆子看不清了,戴著也浪費(fèi),你拿著玩兒。」
回去的路上,我有些疑惑:
「母親瞧著性子極好?!?br>
陸恒春想了想:「許是喜歡女兒家吧。母親對我一向嚴(yán)厲,不似待你溫柔?!?br>
他說著,給我講了兩件童年舊事。
我不禁聯(lián)想出一個小小的陸恒春,因貪玩逃了半日學(xué),被母親打手心。
當(dāng)年也曾被狠狠教訓(xùn)的孩子,如今已是風(fēng)頭無兩的年輕閣臣。
若我是秦夫人,定然也很欣慰。
見我露出笑意,陸恒春也微微一笑:
「還緊張嗎?」
我一愣。
他道:「從成婚前見那一面到方才,你一直繃著,我不想你這般緊張?!?br>
「我癡長你幾歲,在我心中,你與妹妹無甚區(qū)別。你也大可將我當(dāng)作兄長,將母親當(dāng)作親娘,陸家往后也是你的家。」
「二娘不必害怕?!?br>
他叫我不必怕。
三朝回門,閨房私語,我將這話說給姐姐聽。
她面色復(fù)雜,輕聲嘆氣,拍拍我的手:
「他哪里是真的怕你緊張?!?br>
「你沒聽清么?他說讓你將他當(dāng)作兄長,是怕你對他生情他難以擺脫,特地如此提醒。這種在朝堂上混的**,一句話得掰成幾句來品?!?br>
「還當(dāng)婆母是親娘呢。裊裊,婆母再親也不是娘,你不用多奉承,過好自己的就是?!?br>
我沒嫁過人,不懂這些。
姐姐既然交代我,我就聽話點(diǎn)頭。
夫君又沒有姐姐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