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卻怎么也擦不凈江南市深秋的夜雨。，指尖在十二點鐘位置有節(jié)奏地輕敲。儀表盤顯示**兩點十七分，車載電臺里傳來交通臺女主播溫柔的聲音：“……提醒夜間行車的司機朋友們，城西高架因靈氣波動檢測暫時封閉，請繞行……嘖，這周第三次了?！?，順手關(guān)掉電臺，將“空車”的紅燈按滅?！耙股本瓢砷T口。霓虹燈在雨幕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，幾個喝醉的年輕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來，卻沒人伸手?jǐn)r車。。他習(xí)慣性掃視四周——酒吧左側(cè)小巷深處，靈力殘留的微弱熒光像風(fēng)中燭火，正在快速消散；右側(cè)停車場，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上，雨滴在接觸表面的瞬間被無形力場彈開，顯然加裝了基礎(chǔ)版的靈力防護涂層。，世界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。有人一夜覺醒成為“超凡者”，有人傾家蕩產(chǎn)**靈力補劑卻毫無效果，更多的普通人則像他一樣——假裝一切如常，在日漸陌生的世界里繼續(xù)討生活。，網(wǎng)約車平臺跳出新訂單：
乘客：林女士

起點：夜色酒吧

終點：錦繡花園小區(qū)

預(yù)計里程：8.2公里

備注：請快一點，謝謝。

陸霆的手指在“接單”按鈕上停頓了半秒。

錦繡花園。他太熟悉那個地址了。五年前，那里的一套三居室曾掛滿婚紗照，陽臺養(yǎng)著多肉植物，冰箱上貼著超市優(yōu)惠券和一張未完成的旅行計劃清單。

他按下接單。

兩分鐘后，酒吧門再次被推開。

先出來的是一雙黑色細**鞋，鞋跟敲打大理石臺階的聲音清脆急促。往上是修長的小腿、被雨絲打濕的米色風(fēng)衣下擺，然后是那張臉——

陸霆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。

林晚星。

五年三個月零十四天。時間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很克制，只是褪去了少女時期最后一點圓潤，讓下頜線更加清晰，眉眼間的神色也淬煉出一種職場女性的銳利。她正低頭看手機，眉頭微蹙，風(fēng)衣領(lǐng)子豎起來擋著半邊臉。

直到拉開車門坐進后排，她才抬起頭：“師傅，去錦繡……”

話音戛然而止。

車廂內(nèi)昏暗的光線下，四目相對。時間仿佛被抽空，只剩下雨點砸在車頂?shù)拿芗曧懀蛙囕d香薰散發(fā)出的廉價檸檬味。

林晚星的眼睛睜大了，握著手機的手指節(jié)泛白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卻被喉嚨里某種東西堵住了，最終只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。

“系好安全帶。”陸霆先開了口，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已都意外。

他掛擋、松手剎、打轉(zhuǎn)向燈，一系列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(shù)遍。車子駛?cè)胫髀罚旯纹髦匦麻_始工作。

后視鏡里，林晚星還僵坐著。她終于找回了聲音，但那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：“陸……霆？”

“嗯。”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，“這么晚才下班？”

“同事聚會?！彼龣C械地回答，然后突然意識到什么，語速急促起來，“你怎么會……在開出租車？這五年你去哪兒了？為什么一點消息都沒有？當(dāng)年那場事故后，所有人都說你死了，連烈士陵園都……”

“我沒死。”陸霆打斷她，在一個紅燈前停下，“只是傷得比較重，復(fù)原花了些時間。開出租挺好的，時間自由?！?br>
“挺好？”林晚星的聲音拔高了，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，“陸霆，你是‘龍組’的王牌！是總教官親口說過三十年內(nèi)最有可能突破天階的種子！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開出租車‘挺好’？”

車廂內(nèi)陷入沉默。綠燈亮了，陸霆踩下油門，車子平穩(wěn)加速。

“時代變了?！彼f，“靈氣復(fù)蘇，舊的力量體系在瓦解。我這種‘舊時代的殘*’，能找到一份正經(jīng)工作，已經(jīng)不錯了。”

“殘*？”林晚星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，“三個月前城東化工廠靈力泄露事件，那個徒手關(guān)閉反應(yīng)閥門、救了半個區(qū)的人，**里雖然模糊，但那身形和發(fā)力方式——”

“你看錯了。”陸霆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，“那天我在跑長途單，平臺有記錄?！?br>
**說得自然流暢。那天他的確接了去鄰市的預(yù)約單，但中途“車壞了”，在修理廠“待了四個小時”——修車師傅老趙是他的老戰(zhàn)友，證言天衣無縫。

林晚星盯著后視鏡里他的側(cè)臉。五年時間，這個男人瘦了些，輪廓更加硬朗，眼角多了細紋，但那雙眼睛……依然是她記憶深處那樣，平靜之下仿佛蟄伏著隨時可能爆發(fā)的火山。
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五年來的委屈、憤怒、不解，還有那些深夜獨自流淚時反復(fù)咀嚼的回憶，此刻全部涌上來，卻被眼前這個男人那副“一切都已過去”的淡然姿態(tài)堵在胸口，無處發(fā)泄。

“停車?！彼f。

“這里不能停車，前面就是錦繡——”

“我讓你停車！”

陸霆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打了轉(zhuǎn)向燈，將車緩緩靠向路邊。車子還沒停穩(wěn)，林晚星已經(jīng)推開車門沖進雨里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抓起儲物箱里的雨傘，也推門下車。

雨比剛才更大了。林晚星沒走遠，就站在人行道一棵梧桐樹下，背對著街道，肩膀微微顫抖。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(fā)和風(fēng)衣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
陸霆走過去，將傘撐到她頭頂。

“你下來干什么？”林晚星沒有回頭，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，“繼續(xù)開你的車去接下一單啊。陸大司機不是很享受現(xiàn)在的生活嗎？”

“雨大，會感冒?！彼唵蔚卣f。

“感冒？”她終于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，“陸霆，你知不知道我這五年是怎么過的？第一年，我每天抱著你的照片睡覺，夢見你渾身是血地回來找我；第二年，我開始接受你可能真的死了，去看了三個心理醫(yī)生；第三年，我媽以死相*讓我去相親，我去見了七個男人，每一個都在心里跟你比較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積蓄繼續(xù)控訴的力氣，卻突然咳嗽起來。

陸霆下意識想伸手拍她的背，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。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她感冒咳嗽時，他總是這樣笨拙地輕拍她的背，然后被她嫌棄“像是在拍沙袋”。

“先上車?！彼罱K只是說，“有什么話上車再說。曉曉還在家等你吧？”

聽到女兒的名字，林晚星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他：“你知道曉曉？”

“……聽以前的戰(zhàn)友提過?！标戹崎_視線，“上車吧?！?br>
這一次她沒有拒絕。兩人回到車上，暖氣開得很足，但車廂內(nèi)的氣氛比窗外的雨夜還要冷。

車子重新上路。距離錦繡花園還有三公里，這段路突然變得無比漫長。

“她五歲了?！绷滞硇峭蝗婚_口，聲音平靜了許多，像是在敘述別人的事，“很聰明，像你。數(shù)學(xué)特別好，三歲就能數(shù)到一百，現(xiàn)在***中班，已經(jīng)會做簡單的加減法了?！?br>
陸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她問過我爸爸去哪兒了?！绷滞硇抢^續(xù)說，目光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，“我說爸爸是英雄，去了很遠的地方執(zhí)行任務(wù)。后來她在電視上看到靈氣復(fù)蘇的新聞，問我爸爸是不是在跟‘壞掉的靈氣’戰(zhàn)斗?！彼檀俚匦α艘宦?，帶著自嘲，“看，連**都在與時俱進?！?br>
沉默再次降臨。這次打破沉默的是陸霆的手機——不是網(wǎng)約車平臺，而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
他看了一眼，掛斷。

電話立刻再次響起。

“接吧?！绷滞硇钦f，“萬一有急事呢?！?br>
陸霆猶豫了一秒，接通電話，按下免提。一個粗獷的男聲立刻吼了出來：“老陸！你在哪兒？趕緊來城西老鋼廠區(qū)！出大事了！”

“說清楚。”陸霆語氣不變。

“靈力**！至少是C級強度！‘管理局’那幫孫子已經(jīng)封鎖現(xiàn)場了，但我們檢測到里面還有活人信號！至少三個平民被困！”男人的語速極快，**音里能聽到呼嘯的風(fēng)聲和某種尖銳的嗡鳴，“**，那幫穿制服的準(zhǔn)備用‘凈化協(xié)議’，根本不**面人的死活！我們需要有人****進去撈人！老趙說他車壞了過不來，現(xiàn)在就你能——”

“我在接單?！标戹驍嗨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更大的吼聲：“***說什么？！接單？！陸霆！里面可能是三個大活人！其中還有一個孩子的生命信號！你當(dāng)年在龍組學(xué)的第一條守則是什么？！是‘生命優(yōu)先’！***——”

“地址發(fā)我。”陸霆說完這句，掛斷電話。

車子正好駛?cè)脲\繡花園小區(qū)大門。門衛(wèi)室的保安探頭看了一眼車牌，抬桿放行。

“就停這兒吧。”林晚星指了指前面一棟樓的單元門口，“我自已走進去?！?br>
陸霆停好車，卻沒有解鎖車門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第一次在今晚正視她的眼睛。

“林晚星?！彼兴娜?，語氣認(rèn)真，“我可能需要……借用你一點時間?！?br>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剛才電話里說的，你也聽到了?！标戹Z速加快，“城西老鋼廠區(qū)，三個平民被困在靈力**區(qū)域?！`力管理局’的常規(guī)處理方式是區(qū)域凈化，不**面有沒有人。如果我現(xiàn)在趕過去，也許來得及?！?br>
林晚星盯著他：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想請你……”陸霆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以乘客的身份，繼續(xù)坐在車上。平臺規(guī)定，行程未結(jié)束前司機不能接其他訂單。但如果是‘送原乘客去新目的地’，就可以*作?！?br>
“你想讓我陪你去那個什么鋼廠區(qū)？”林晚星覺得荒謬，“陸霆，你瘋了嗎？那是靈力**！新聞里說過多少次了，普通人靠近那種地方非死即傷！更何況我還要回家，曉曉一個人在家睡覺，我——”

“曉曉很安全?！标戹驍嗨?，“錦繡花園是*級防護小區(qū)，每戶都有基礎(chǔ)靈力屏障。而且現(xiàn)在是**兩點半，她正在深度睡眠中。從這里到城西，我開快車十五分鐘能到。進入廠區(qū)找到人帶出來，最多十分鐘。來回加上救援，四十分鐘內(nèi)我能把你安全送回家?！?br>
他說得如此冷靜、如此有條理，仿佛不是在討論闖入一個可能致命的靈力災(zāi)害現(xiàn)場，而是在規(guī)劃一趟普通的接送**。

林晚星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憤怒：“你以為這還是五年前嗎？陸霆！你已經(jīng)不是龍組的戰(zhàn)神了！你只是個開出租的！為什么還要管這些事？！讓管理局的人去處理不行嗎？！”

“他們不會救人。”陸霆的聲音沉下來，“管理局的KPI是‘災(zāi)害控制效率’，不是‘救援成功率’。對他們來說，三個平民的命抵不上一份‘快速凈化、無后續(xù)影響’的報告?！?br>
他說著，已經(jīng)重新啟動引擎，在手機導(dǎo)航里輸入地址：“系好安全帶。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去，我可以現(xiàn)在結(jié)束訂單，你自已走回去。但那樣我會浪費至少兩分鐘——對被困的人來說，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別?！?br>
林晚星看著他。車內(nèi)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，那個她曾經(jīng)深愛、后又深恨的男人，此刻眼神里有一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——那是五年前他每次出任務(wù)前，都會流露出的那種專注到近乎偏執(zhí)的決心。

她想起很多事。想起他們戀愛時，他為了救一個困在火災(zāi)里的陌生孩子，三次沖進火場最后自已吸了太多濃煙住院；想起他常說的那句“能力越大，責(zé)任越大”；也想起五年前那場事故后，**送來的遺物箱里，那枚被血浸透的龍組徽章。

“你保證四十分鐘？”她聽到自已問，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
“我保證?！标戹呀?jīng)將車掉頭，駛向小區(qū)出口。

“如果超時了呢？”

“那我就欠你一個人情。任何要求，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
林晚星沒有再說話。她系好安全帶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色。

車子駛上高架，陸霆將油門踩得更深。出租車在雨夜中疾馳，像一道沖破雨幕的灰色閃電。

導(dǎo)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六公里時，已經(jīng)能看到遠處的天空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。那不是火光，而是一種更詭異、更濃郁的色澤，像是鮮血被稀釋后潑灑在夜幕上，還在不斷**、擴散。

“那就是靈力**？”林晚星下意識坐直身體。

“C級，可能快到*級閾值了?！标戹獟吡艘谎?，語氣依然平靜，“**核心應(yīng)該是老鋼廠廢棄的煉鋼爐。靈氣復(fù)蘇后，一些舊工業(yè)設(shè)施容易殘留金屬性能量，遇到特定氣象條件就會失衡暴走?！?br>
他說著，突然猛打方向盤，車子拐進一條小路。這條路坑洼不平，兩側(cè)是破敗的廠房圍墻。

“不是還沒到嗎？”林晚星抓緊扶手。

“正門肯定被管理局封鎖了，我們走側(cè)面的舊鐵**。”陸霆解釋，車子在顛簸中速度不減反增，“老鋼廠八十年代有專用鐵路，后來廢棄了，但路基還能走車。這條**能繞開大部分封鎖。”

“你對這里很熟？”

“上周送一個搞城市探險的年輕人來過?！标戹p描淡寫，“他給了我兩百塊小費，讓我在這條路上來回開了三遍，就為了拍視頻?！?br>
林晚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這個男人似乎總能把生死攸關(guān)的事情說得像是日?，嵤?。

車子沖出小路，駛上一條枕木已經(jīng)腐爛的鐵**。兩側(cè)是比人還高的荒草，在車燈照射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。遠處，那片暗紅色的天空越來越近，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鐵銹混合臭氧的刺鼻氣味。

“戴上這個?！标戹獜氖痔紫淅锩鰞蓚€口罩，遞給她一個，“靈力**區(qū)域空氣里有高濃度游離能量粒子，普通人吸入會引起呼吸道灼傷。”

林晚星接過戴上?？谡钟械谋『晌叮袷切碌?。

鐵路盡頭是一堵破損的磚墻。陸霆沒有減速，而是精準(zhǔn)地撞向墻上一個已經(jīng)開裂的缺口。

“抓緊——”

撞擊的震動讓林晚星整個**起來又被安全帶拉回座椅。磚石碎屑嘩啦啦打在車身上，但車子成功沖了過去，駛?cè)胍粋€廢棄的廠區(qū)。

眼前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
巨大的廢棄廠房像一頭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。而在這片鋼鐵森林的中心，一座至少三十米高的舊煉鋼爐正散發(fā)出暗紅色的光芒。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流淌，從爐體裂縫中滲出，在地面上蔓延成一片不斷擴散的光暈。光暈所過之處，地面的碎石、雜草都開始微微顫動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著。

更可怕的是聲音——一種低頻的、持續(xù)的嗡鳴，仿佛直接鉆入骨髓，讓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加速。

“看到那邊了嗎？”陸霆停車，指著煉鋼爐側(cè)面一棟兩層小樓。樓體已經(jīng)被暗紅色光暈包圍大半，二樓的窗戶里，隱約能看到手電筒的光在晃動。

“他們被困在二樓?！标戹杆俳忾_安全帶，“你在車上等我，鎖好車門。無論發(fā)生什么都別下車，這輛車改裝過基礎(chǔ)防護，能扛住C級以下的靈力侵蝕?！?br>
“你要一個人進去？”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臂，“陸霆，那里面——”

“三個人。一個**男性，一個**女性，一個孩子。”陸霆打斷她，目光看向那棟小樓，眼神銳利如鷹，“男性左腿有傷，行動不便；女性抱著孩子；孩子的生命信號最弱，可能已經(jīng)陷入昏迷?！?br>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！”

“經(jīng)驗?！标戹徽f了兩個字，就推門下車。

雨還在下，但靠近煉鋼爐的區(qū)域，雨滴在落到那些暗紅色光暈上方時，就會瞬間蒸發(fā)，化作一縷縷白色的水汽升騰。陸霆的身影很快沒入那片光暈邊緣，像是走進了一片紅色的霧海。

林晚星一個人坐在車?yán)?，心跳如鼓。她看著窗外那片詭異的世界，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不真實。五年前“死去”的**，**兩點半的出租車，廢棄工廠里的靈力**，還有那個毫不猶豫走向危險的男人……

她拿起手機，屏幕上是曉曉睡覺的照片。孩子抱著小熊玩偶，睫毛長長地垂下，睡得正香。

“媽媽很快就回來?！彼p聲說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兒，還是在安慰自已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。

突然，煉鋼爐方向傳來一聲巨響！

林晚星猛地抬頭，只見那座巨大的爐體表面的暗紅色光芒驟然增強，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脈沖如漣漪般擴散開來！所過之處，地面的碎石被震得跳起，一堵本就搖搖欲墜的磚墻轟然倒塌！

而那棟小樓，正好在脈沖擴散的路徑上！

“不——”她失聲喊出來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一道身影從小樓二樓破窗而出！

是陸霆！

他懷里抱著一個用外套裹著的孩子，背上還趴著一個女人，一只手還拽著一個男人的衣領(lǐng)！四個人以這種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從二樓躍下，在落地前，陸霆的腳在墻面上一蹬，硬生生改變了落點，避開了最強烈的能量脈沖核心。

但擴散的余波還是掃中了他們。陸霆身體一僵，單膝跪地，卻依然用身體護住了懷里的孩子和背后的女人。那個男人摔倒在地，抱著左腿發(fā)出一聲慘叫。

煉鋼爐的**還在增強。第二道脈沖正在積聚，爐體表面的紅光開始高頻閃爍，發(fā)出刺耳的尖嘯！

陸霆迅速站起身，將孩子塞給已經(jīng)嚇得癱軟的女人，又一把拉起那個男人，幾乎是拖著他們往車子的方向沖來。

林晚星已經(jīng)解鎖了車門。陸霆拉開車門，把三個人塞進后排——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頓時擁擠不堪，孩子開始哭泣，女人在發(fā)抖，男人還在**。

“開車！”陸霆自已卻沒有上車，而是拍了下車頂，“沿著來的路沖出去！快！”

“你不上車？！”林晚星難以置信。

“煉鋼爐要炸了。*級以上的靈力**，沖擊波能覆蓋整個廠區(qū)，你們在車上也跑不掉?！标戹Z速極快，“我必須去穩(wěn)定它的核心，至少拖到你們離開安全距離?！?br>
“你瘋了！你怎么穩(wěn)定那種東西？！”

“用這個。”陸霆從外套內(nèi)袋里摸出一個小東西。林晚星只看清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，表面刻著復(fù)雜的紋路，在煉鋼爐的紅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
“龍組的舊裝備，‘能量倒流穩(wěn)定器’?！彼唵谓忉?，“理論上能暫時吸收并轉(zhuǎn)化*級以下的**能量。去，開車！”

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。林晚星咬緊牙關(guān)，掛擋、踩油門。出租車在坑洼的地面上顛簸著沖向來時的鐵**。

后視鏡里，她看到陸霆轉(zhuǎn)身沖向那座發(fā)光的煉鋼爐。他的身影在暗紅色的光暈中顯得那么渺小，卻又那么決絕。

車子沖上鐵**，將廠區(qū)拋在身后。就在他們駛出不到三百米時——

身后爆發(fā)出一片刺眼的白光！

那不是**的紅光，而是一種純粹的、耀眼的白。白光瞬間吞沒了所有暗紅色，將整個廠區(qū)照得亮如白晝，連雨絲都在那光芒中清晰可見。

緊接著是沖擊波。即使隔著這么遠，車子依然被震得劇烈搖晃，后排傳來驚叫聲。

林晚星死死握住方向盤，穩(wěn)住車身。她看向后視鏡，那片白光正在緩緩消散，重新被夜色吞沒。而煉鋼爐的方向……暗紅色的光芒消失了，只剩下正常的黑暗。

“他……做到了？”后排的女人顫抖著問。

沒有人回答。

車子沿著鐵**疾馳，終于回到了正常道路上。遠處傳來了警笛和靈力管理局特種車輛特有的高頻蜂鳴聲——他們終于趕到了，在一切結(jié)束后。

林晚星將車停在路邊，看向那片已經(jīng)恢復(fù)平靜的廠區(qū)方向。

雨還在下。夜色深沉。

五分鐘。十分鐘。十五分鐘。

就在她幾乎要重新啟動車子，不顧一切沖回去時，一道身影從鐵**的方向慢慢走來。

是陸霆。

他的外套不見了，只穿著黑色的工裝T恤，身上沾滿了泥水，走路時左腿明顯有些不自然。但他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來，在車燈的光柱中，停在了駕駛座窗外。

林晚星降下車窗。兩人隔著車窗對視。

“四個人?！标戹乳_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都平安。送他們?nèi)メt(yī)院檢查一下，那個男人的腿傷需要處理，孩子可能吸入了些能量粒子，但應(yīng)該沒大礙?！?br>
林晚星盯著他，看了很久，才說：“上車。”

陸霆繞到副駕駛座，拉開車門坐進來。車?yán)镱D時彌漫開一股焦糊味和鐵銹味，還混雜著淡淡的、像是燒灼后的血腥氣。

“你受傷了?！绷滞硇钦f。

“擦傷?！标戹岛冒踩珟В跋人退麄?nèi)メt(yī)院。最近的第二人民醫(yī)院，離這里四公里。”

車子重新上路。后排的三人這時才像是終于回過神，女人開始小聲啜泣，男人在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，孩子已經(jīng)哭累了，靠在母親懷里睡著了。

一路無話。將三人送到醫(yī)院急診門口，看著醫(yī)護人員將他們接進去后，林晚星才重新啟動車子。

車內(nèi)只剩下他們兩人。雨刷器單調(diào)地擺動，儀表盤顯示時間：**三點二十。

“超時了。”林晚星突然說。

“嗯。”陸霆承認(rèn)，“四十分鐘的承諾，我超了八分鐘?！?br>
“所以你欠我一個人情?！?br>
“是。”

車子駛向錦繡花園的方向。這一次，陸霆主動開了口：“謝謝你。”

“謝我什么？”

“謝你今晚……愿意相信我?！彼D了頓，“也謝謝你沒有問太多問題。”

林晚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：“我問了你會說嗎？比如那個什么穩(wěn)定器，比如你為什么能準(zhǔn)確知道樓里有幾個人、他們什么狀況，比如你明明有這種能力為什么還要開出租車……”

她一口氣說了很多，然后自已停了下來，搖搖頭：“算了。反正你也不會說實話?！?br>
“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安全?！标戹粗巴?，“這個時代……知道得越多，越危險。”

“包括對我而言？”

“尤其是對你而言?！?br>
車子駛?cè)脲\繡花園，再次停在林晚星家樓下。這一次，陸霆主動解開了安全帶。

“我送你到單元門口。”他說。

林晚星看了他一眼，沒拒絕。

兩人下車，撐著一把傘走向單元門。雨比之前小了些，變成細密的雨絲。

在單元門的感應(yīng)燈下，林晚星終于看清了陸霆身上的細節(jié)——T恤的袖口有撕裂，露出的左小臂上有一道新鮮的灼傷，皮膚紅腫起泡；褲腿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，不知道是鐵銹還是血；最顯眼的是他的左手手背，那里有一片皮膚呈現(xiàn)出不正常的青灰色，像是被低溫凍傷。

“你的手……”她下意識想去碰，又縮了回來。

“能量反噬，過幾天就好?！标戹獙⑹直车缴砗?，“你上去吧。曉曉應(yīng)該還在睡?！?br>
林晚星站著沒動。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這個消失了五年、突然以出租車司機的身份重新出現(xiàn)的男人，這個在雨夜中毫不猶豫沖向危險的**。

太多的疑問，太多的情緒，太多的……不甘。

“陸霆?！彼兴拿郑曇艉茌p，“你真的覺得，我們之間……就這樣了嗎？”

陸霆沉默了很久。感應(yīng)燈滅了，黑暗籠罩下來，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。

“我不知道?！彼罱K說，聲音里第一次透出疲憊，“但至少現(xiàn)在……這樣對你和曉曉最安全?！?br>
“安全？”林晚星笑了，笑聲里帶著嘲諷，“你剛才差點死在那里。這算哪門子安全？”

“那是我自已的選擇。”陸霆說，“而你們……不應(yīng)該被卷進我的世界?！?br>
他說完，將傘塞到她手里，轉(zhuǎn)身走向停在雨中的出租車。

“陸霆！”林晚星喊住他。

他停住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
“明天……”她吸了口氣，“明天下午三點，曉曉的***有親子開放日。她……她一直很羨慕別的孩子有爸爸陪著參加活動?！?br>
陸霆的背影僵住了。

“當(dāng)然，如果你忙就算了?！绷滞硇秋w快地說，像是要收回剛才的話，“我只是……隨口一提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刷開單元門，快步走了進去。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雨夜，也隔絕了那個男人的身影。

陸霆站在雨里，站了很久。

直到出租車?yán)锏氖謾C再次震動，傳來老趙的短信：“人救出來了？**啊老陸！不過管理局那幫孫子在查是誰搶在他們前面動手了，你這幾天小心點?！?br>
他收起手機，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
車子緩緩駛出小區(qū)。雨刷器繼續(xù)擺動，擦去擋風(fēng)玻璃上不斷落下的雨水，卻擦不去那個女人的臉，和那句“明天下午三點”的邀請。

還有曉曉。五歲的女兒。數(shù)學(xué)很好，像他。

陸霆握緊方向盤，指節(jié)再次泛白。手背上那片青灰色的皮膚隱隱作痛，那是強行催動舊裝備留下的代價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在乎的是，就在剛才那棟被靈力**包圍的小樓里，當(dāng)他抱起那個昏迷的小女孩時，有那么一瞬間，他仿佛看到了曉曉的臉。

如果今晚被困在那里的是曉曉……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車子匯入**空曠的街道。雨還在下，這座城市在靈氣的浸潤下緩慢改變，而一些本以為早已死去的東西，似乎也在雨夜中悄然蘇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