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掃帚頭卻不是想象中的植物纖維，而是一撮灰撲撲的、像是某種妖獸鬃毛的東西。此刻那撮毛上正掛著一片來歷不明的、黏糊糊的綠色液體，在晨光中反射著詭異的光澤。“穿越者掃地三年終成大帝”，這種開頭他在某盧見過不下二十本。“穿越者從掃廁所開始逆襲”，好像也挺常見的套路?！?，又緩緩吐出。十二月的寒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讓他打了個哆嗦。，別說逆襲了，連這具身體原主人的名字都還沒記熟。三天前他還在考研二戰(zhàn)的自習室里刷題，刷著刷著眼前一黑，再睜眼就成了青云宗雜役院的一名光榮雜役。：丁卯-十七。
名字：不重要，反正沒人叫。

工作內(nèi)容：打掃藏經(jīng)閣——不對，是藏經(jīng)閣后面的公共廁所，以及周邊方圓兩百米的落葉。

“陳凡！”

遠處傳來一聲粗獷的吆喝。陳凡回過頭，看到一個膀大腰圓的胖子正氣喘吁吁地往這邊跑。胖子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灰布短打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。這三天里唯一對陳凡表示過善意的人，叫王鐵柱，外號二狗子。

“二狗哥?！标惙渤冻鲆粋€笑。

“你怎么還在這兒？！”二狗子跑到近前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拽，“孫師兄來了！查崗！快快快，你那西院廁所掃了沒？”

陳凡任由他拽著走，語氣平靜：“掃了?！?br>
“真的？”二狗子狐疑地回頭看他，“昨天你可沒掃干凈，被孫師兄扣了半塊下品靈石?！?br>
“今天掃干凈了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…”二狗子松口氣，腳步卻沒停，一直把陳凡拽到西院廁所門口才放開手。

兩人站在廁所門口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遠處才慢悠悠地走來一行人。

領(lǐng)頭的是個穿著青衫的年輕男子，面容白凈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。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雜役打扮的少年，一臉諂媚地給他捧著拂塵和茶壺。

孫德勝，雜役院的副管事之一。據(jù)說是外門某個執(zhí)事的遠房侄子，專門負責**藏經(jīng)閣這片區(qū)域的雜役。

陳凡垂著眼，安靜地站著。

孫德勝走到西院廁所門口，腳步頓住，皺著眉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片刻后，他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落在陳凡身上。

“你掃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干凈嗎？”

“干凈?！?br>
孫德勝扯了扯嘴角，邁步走進廁所。二狗子緊張地**手跟在后面，陳凡則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后。

這間廁所的構(gòu)造，陳凡第一天就研究透了。

青云宗不愧是九州**排得上號的大宗門，連雜役用的廁所都頗有講究。整體用青石砌成，分內(nèi)外兩間，外間放著幾個木桶和掃帚簸箕，內(nèi)間則是五個隔開的蹲位。蹲位下方不是**，而是用一種叫做“清塵陣”的簡易陣法處理穢物——理論上按一下墻上的石鈕，陣法啟動，穢物就會被分解成虛無。

理論上是這樣。

實際上，清塵陣的靈石每三個月才換一次，而負責換靈石的雜役，經(jīng)?！巴洝边@回事。

所以當孫德勝走進內(nèi)間時，他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：五個隔間，有三個里面穢物堆積如山，散發(fā)著不可名狀的氣味；一個里面明顯有人剛光顧過，痕跡新鮮；只有最里面那個，干干凈凈，石壁上甚至還殘留著水漬。

孫德勝的臉當場就黑了。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冷冷地看著陳凡：“這就是你說的干凈？”

陳凡指了指最里面那個隔間：“那個是干凈的?！?br>
“我問的是整間廁所！”

“你問的是‘掃了沒’，我說‘掃了’?！标惙驳恼Z氣依然平靜，“西院廁所一共五個隔間，我掃了一個，四舍五入也算掃了?！?br>
二狗子倒吸一口涼氣，看陳凡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孫德勝的臉由黑轉(zhuǎn)青，再由青轉(zhuǎn)紅，最后竟然氣笑了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他點點頭，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簡，在上面勾畫了幾筆，“陳凡，消極怠工，態(tài)度惡劣，扣一塊下品靈石。本月靈石，沒了?！?br>
二狗子急了：“孫師兄，這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孫德勝瞪了他一眼，又看向陳凡，嘴角帶著譏誚，“陳凡是吧？來雜役院三天，頂撞管事兩次。有骨氣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這骨氣能撐到幾時。”

說完，他一甩袖子，帶著兩個狗腿子揚長而去。

等他們走遠，二狗子才長嘆一聲，拍了拍陳凡的肩膀：“你呀你……得罪他干嘛？”

陳凡沒吭聲，走進廁所，從墻角拎出一個木桶。

二狗子跟進來，被臭味熏得直皺眉，捏著鼻子問：“這啥？”

“草木灰水。”陳凡把木桶拎到那個干凈的隔間里，蹲下身，用一塊粗布蘸著桶里的液體，開始擦拭石壁上的污漬。

二狗子看呆了。

不是因為陳凡在擦廁所，而是因為——

“這玩意兒……沒味兒？”

是的，這間本該臭氣熏天的廁所，此刻除了其他隔間飄過來的隱約異味，這個隔間里幾乎沒什么臭味。石壁上的污漬被那種灰白色的液體一擦，就像被溶解了一樣，輕易就被抹去。

“你往里頭加了啥？”二狗子湊過來，好奇地聞了聞木桶，“草木灰……還有啥？”

“堿?！标惙差^也不抬。

“堿？啥是堿？”

陳凡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
怎么解釋呢？說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鉀，溶于水呈堿性，能和油脂發(fā)生皂化反應，所以去污效果比單純用水擦好一百倍？

算了，太麻煩。

“一種……藥粉?！彼S口敷衍，“我從藥房那邊淘換來的廢料，自已配的?！?br>
二狗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蹲在他旁邊，忽然壓低聲音問：“兄弟，你跟哥說實話，你是不是哪個煉丹房出來的學徒？犯了事被貶到雜役院的？”

陳凡失笑：“不是?！?br>
“那你咋會配這些東西？”

“大學學的?！?br>
“大學？哪個大學？青云宗**的外門學堂好像沒有叫大學的……”

陳凡不說話了。

二狗子撓撓頭，也沒繼續(xù)追問。他站起身，看著陳凡把隔間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，忽然說：“陳凡，你這人挺有意思的?！?br>
“怎么說？”

“旁人來雜役院，要么認命混日子，要么想方設(shè)法巴結(jié)孫德勝那種人，好調(diào)去油**的地方。你倒好，三天得罪他兩次，還有心思研究怎么把廁所擦干凈。”二狗子搖搖頭，“你這腦子，到底在想啥？”

陳凡站起身，把粗布扔進木桶里，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。

“我在想，”他說，“那個清塵陣，真的只能用靈石驅(qū)動嗎？”

二狗子一愣。

“我剛才擦的時候看了，陣法紋路刻在石壁夾層里，用的是標準的聚靈回路?！标惙仓噶酥父糸g的墻壁，“理論上，只要能持續(xù)提供穩(wěn)定的靈氣輸入，它就能一直運轉(zhuǎn)。靈石只是最方便的靈氣源，但不是唯一的?！?br>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，”陳凡看向二狗子，眼睛里有某種光芒在閃爍，“如果我能找到一種方法，不用靈石也讓陣法轉(zhuǎn)起來，那這間廁所，以后就不用擦了?！?br>
二狗子愣了三秒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
“陳凡啊陳凡，你還真敢想！”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“不用靈石驅(qū)動陣法？那可是陣法師才懂的玩意兒！咱倆這種靈根都沒有的雜役，連靈石長啥樣都快忘了，還想著改陣法？”

陳凡沒笑。
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：靈力，本質(zhì)上是一種能量。能量守恒，能量轉(zhuǎn)換，能量利用——這些概念，在這個世界好像還沒人系統(tǒng)地研究過。

化學他學了四年，物理雖然只是考研順帶復習的，但基本原理還記得。

如果能搞到那個清塵陣的完整紋路……

“行了行了，別想了?！倍纷幼Я俗?，“走吧，該去領(lǐng)午飯了。再不去，粥都沒了?！?br>
陳凡點點頭，拎起木桶跟著他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干凈的隔間。

陽光從狹窄的通風口照進來，落在石壁上，照出一片溫暖的光暈。

他想起了三天前，剛穿越過來時的那種茫然和恐懼。

考研二戰(zhàn)失敗，父母失望的眼神，同學群里一個接一個的offer，深夜自習室里孤獨的燈光……那些東西，好像都離他很遠了。

現(xiàn)在他身在青云宗，一個據(jù)說有元嬰大能坐鎮(zhèn)的修仙大宗。

雖然他只是個掃廁所的雜役。

雖然他的靈根被判定為“駁雜不堪，幾近于無”。

雖然未來看起來一片灰暗。
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看著那片陽光，陳凡忽然覺得，好像也沒那么糟糕。

畢竟——

他在心里默默想著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考研數(shù)學他考了143分。

要是連個廁所陣法都搞不定，那也太丟人了。

---

午飯后，陳凡沒有回住處，而是拐了個彎，往藏經(jīng)閣的方向走去。

按照雜役院的規(guī)定，他們這些雜役是不允許進入藏經(jīng)閣的——那是給外門弟子和內(nèi)門弟子準備的地方。但藏經(jīng)閣外圍有一圈回廊，回廊角落里堆著一些“沒人要”的東西，據(jù)說是歷年淘汰下來的舊書簡、破損的法器殘片、廢棄的陣法基盤之類。

孫德勝那種人當然看不上這些破爛。

但陳凡不同。

他需要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秘籍，而是基礎(chǔ)——最基礎(chǔ)的東西。比如陣法的基礎(chǔ)紋路圖，比如靈氣的本質(zhì)定義，比如這個世界對“能量”的認知體系。

這些東西，高階修士不屑一顧，但對陳凡來說，是構(gòu)建整個知識體系的基石。

回廊最深處，陽光照不到的角落，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木箱。

陳凡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個箱子。

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
他屏住呼吸，借著微弱的光線，開始翻找。

破舊的玉簡，碎裂的竹片，發(fā)黃的獸皮卷……大部分都殘破不堪，上面的字跡模糊難辨。陳凡一塊一塊地拿起來，仔細辨認，又失望地放下。

直到他翻到第三個箱子底部，手指觸碰到一塊觸感溫潤的東西。

他心中一喜，連忙把那東西撈出來。

是一塊玉簡。

完好無損的玉簡。

陳凡深吸一口氣，按照這三天打聽到的方法，嘗試著把一絲極其微弱的“神識”探入玉簡——說是神識，其實只是他這幾天按照雜役院發(fā)的《基礎(chǔ)導引術(shù)》練出來的、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精神力。

玉簡亮了一下。

幾個古樸的大字浮現(xiàn)在他腦海中——

《基礎(chǔ)聚氣訣》。

陳凡愣了愣，繼續(xù)往下“看”。

然后他沉默了。

這玩意兒，說是功法，其實更像一篇文言文寫的玄學散文。

什么“氣沉丹田，意守玄關(guān)”，什么“天人交感，道法自然”，什么“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”……全是這種**霧罩的描述。整個玉簡看下來，關(guān)于具體怎么“聚氣”，就只有一句話：

“**凝神，感天地之氣，徐徐引入丹田?！?br>
陳凡：“……”

這不就是讓他自已摸索嗎？！

他無語地翻看著玉簡，忽然，目光落在最后幾行不起眼的小字上。

那是幾幅經(jīng)脈圖。圖上用紅線標出了靈氣在人體內(nèi)運行的**，旁邊配著簡短的文字說明。

陳凡的眼睛亮了。

經(jīng)脈圖！

他如獲至寶，把這幾幅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
這**……不對啊。

按照圖上的標示，靈氣從丹田出發(fā)，沿著任脈上行，經(jīng)過膻中、天突，到達百會，然后再沿著督脈下行，經(jīng)過大椎、命門，回到丹田。如此循環(huán)往復，一個周天就算完成了。

看起來很合理，對吧？

但陳凡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。

如果靈氣是一種“流體”，那它在經(jīng)脈里流動的時候，也應該遵循流體力學的基本規(guī)律吧？圖上標注的這條**，彎彎繞繞不說，還有好幾處急轉(zhuǎn)彎，甚至有一段路是逆著重力的方向硬往上沖——這得消耗多少能量？

有沒有可能……

陳凡蹲在角落里，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塵上，開始畫圖。

他畫的不是經(jīng)脈圖，而是流體力學的簡易示意圖。伯努利原理，連續(xù)性方程，沿程損失，局部損失……一個個公式從他腦海中閃過，在地面上變成潦草的字符。

二狗子要是看到這一幕，肯定會以為他瘋了。

但陳凡自已知道，他在干什么。

他在用他學過的東西，解構(gòu)這個世界的“功法”。
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陳凡停下筆，盯著地面上的涂鴉，陷入了沉思。

按照他的推算，玉簡上記載的這條運行**，效率太低了。靈氣在運行過程中，至少有30%會消耗在“沿程阻力”和“局部阻力”上——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。

如果他能設(shè)計出一條更優(yōu)化的**……

他重新看向經(jīng)脈圖，目光在上面來回掃視。

能不能繞過那幾個急轉(zhuǎn)彎？能不能利用人體自身的勢能？能不能……

忽然，他腦子里靈光一閃。

如果把**反過來呢？

先走督脈，后走任脈？雖然整體路徑?jīng)]變，但方向變了，有幾段逆著重力走的**就變成了順重力，能量消耗會少很多。

還有，天突穴到百會穴這一段，能不能走一條“捷徑”？

他仔細研究著這幾處穴位的空間位置，手指在地面上比劃著，嘗試著畫出一條新的連線。

新的連線彎彎曲曲，但比起原來的**，少了好幾個大彎。

理論上的沿程損失，降低了至少15%。

陳凡深吸一口氣，把這塊玉簡小心翼翼地塞進懷里。

他需要回去驗證一下。

---

是夜。

雜役院的通鋪房里，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
陳凡躺在靠窗的位置，睜著眼睛，盯著窗外的月光。

等周圍的呼嚕聲都趨于平穩(wěn)，他才悄悄坐起身，盤腿坐好，雙手結(jié)印——這個姿勢也是玉簡上記載的。

他閉上眼睛，按照《基礎(chǔ)聚氣訣》的方法，嘗試著“感應天地之氣”。

一開始，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
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，和身旁二狗子震天的呼嚕。

陳凡沒有氣餒。他調(diào)整呼吸，放空思緒，繼續(xù)感應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忽然，他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，從皮膚表面滲透進來。

那感覺極淡，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。

但陳凡知道，那不是錯覺。

靈氣！

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絲涼意，進入經(jīng)脈。

按照玉簡的記載，此刻應該讓它沿著任脈上行。

但陳凡沒有。

他引導著那絲靈氣，走的是他自已設(shè)計的**——先進入督脈，避開幾個急轉(zhuǎn)彎，再繞道……

靈氣緩緩流動。

很慢，很艱難，好幾次差點中斷。

但它在動。

一息，兩息，三息……
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那絲靈氣終于完成了第一個周天，重新回到丹田。

陳凡睜開眼睛，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。

月光下，他的手背皮膚上，隱約浮現(xiàn)出一層淡淡的熒光。

那熒光微弱到幾乎看不見，但確實存在。

陳凡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咧開嘴，無聲地笑了。

《基礎(chǔ)聚氣訣》，按照傳統(tǒng)方法修煉，據(jù)說資質(zhì)平庸的人需要七天才能感應到靈氣，一個月才能完成第一個周天。

而他，穿越過來第三天，用自已“瞎琢磨”的**，完成了一個周天。

雖然這絲靈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
雖然這連煉氣一層都算不上。

但陳凡知道，這意味著什么。

他的方法，是對的。

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落，為這個破舊的通鋪房鍍上一層銀霜。

陳凡重新躺下，望著天花板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下去。

他想起了白天孫德勝那張鐵青的臉，想起了二狗子那句“你腦子到底在想啥”。

“在想啥？”

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。

“在想怎么用微積分優(yōu)化一下你們的聚氣效率?！?br>
呼嚕聲依舊。

月光依舊。

而在這個修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，一個穿越者，剛剛邁出了他的第一步。